CK和我的第一個男朋友有許多共同之處,比如他們都是嬌貴的王子,都是童心的雙子座,都在我們從此不相往來之後再度聯絡,但隨即又走入不相往來的結局,又比如,這只是我的猜測,CK和第一任男朋友,他們都不真的愛過我。
不同的是我和CK從來沒有在一起,我們陷入一種感情上的攻防戰,幾番交手後決定各自走回各自的人生路,從此再沒有交集。
CK特別會說故事,他的故事很仔細也很完整,不拖不欠,剛和CK相識的時候,我確實是很著迷於他。那時候我還是個生活在零時差世界的大學生,每天的行程緊滿地容不下意外的一粒沙,夜晚和明天是無限的,未來是無限的。CK看著我這樣日日親暱著朋友和閨密,日日過度使用時間,規勸我,總有一天,我要學會站穩重心,好好地過著一個人的日子。
但那時後我不明白。
幾年後,死黨終究要離開彼此勞燕分飛,身體也不再允許自己濫用時間。走出校園之後社會壓力來得又快又急,每天睡醒都恨自己又睡醒了一天,昨天又是於未來毫無助益的一天。我是一個極容易犯焦慮的人,沒有向前走就只能是沉沒,後端無路前頭無方向,進入一段生命的暴風雨季,渾沌的低潮持續了一些日子。
有天病了,
惡狠狠地病倒
記憶中很少像這樣病著,連續幾日的高燒,沒有食慾,新竹糟糕的天氣一點兒善意也沒有,濕冷晦暗,我沒什麼力氣反擊這些侵略者,散散弱弱地放任自己這樣,自個兒可憐。
CK那天晚上捎來了訊息,我很意外,那時我們已經不相往來了一段時間,還以為我們早就各自從對方的列車下了站,沒想到竟在這個時候碰頭。
重啟聯絡的心情很混亂,失去交集的這段時間已經長的足夠讓我冷卻下來想想過去和CK之間算不清理還亂的關係,但這個當下我幾乎確定自己不會再坐上他人生的車,想清楚這件事之後便覺得訊息裡流露出的關心和憐憫沉得胸口劇烈煩悶。我起身離開被褥走到廚房,沒拿定主意做些什麼,隨手洗起米來想煮碗熱白粥,留下訊息聲在房裡孤獨空響,自己緩緩地在廚房熬著粥,想起阿嬤教我的煮粥訣竅:生米大火。汁水燒得咕噥,腦袋也燒得乾乾的,昏昏沉沉肌肉痠痛,發直的兩眼沒有靈魂。
然後我就想到了這句話,妳要好好過一個人的日子
一個人的日子是什麼樣的我從來沒有想過,但我確定和單身無關。
那是一個札實的生命狀態,穩穩地收好重心,揀選自己真正要將精神交付的靶,選好了就直挺挺地努力。因為一個人的心力實在太有限,比你所想像的總還要少那麼一些,所以不得不仔細挑選。對於過去一個貪心的夢想盜獵者來說,得慢慢地鬆手,鬆開那些浮華的,炫目的泡泡,你才有空下的手,緊緊握著但就屬於你的未來。
這也代表,需要花更多時間和自己相處,過去的你只在認識新朋友、新知識與新事物。從來沒給出一段時間認識自己,以致現在面對自己時感到迷惘與不知所措,原來我對自己感到陌生。而我知道,獨處和孤單是不同的兩件事,儘管在這之前你把二者劃上等號。
該是時候好好耕耘自己心裡的田地
這個給自己的回覆我相當滿意,於是心滿意足地往原本只想是碗白粥的鍋裡打顆散蛋。泡泡冒得劇烈,我用湯杓舀了兩下便熄上火,喝粥了。
從此不再晃晃蕩蕩地過日子。
至於CK,在重啟聯繫之後我們又過招了年餘,斷斷續續,一直到我們不再聯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