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29日 星期三

蘭嶼#1 海


那日蘭嶼的天空被陰鬱的雲壟罩,雨水不溫柔,甫上岸的人被吹散在狂亂的風裡。
一眼妳看見矗立的山,山頭埋進厚重的雲雨裡,雲雨蔓延開來,往整個太平洋遠遠得去,而妳在太平洋中央一座小小島上。雲雨、海洋和山,無限遼闊地存在,妳被夾緊在交界的三岔口,患上的那股孤立症病入膏肓。妳被遺留在大千世界。

自從張雨生讓大海帶走世上人的哀愁之後,海就成了藍色的憂鬱。
重重的哀愁,深深的哀愁,
妳心裡想,這一望無際的憂鬱的哀愁,就是蘭嶼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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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蘭嶼晴空萬里,雲繞著島跑一圈又一圈,空氣乾的榨不出一滴汁,妳也繞著島騎車一圈又一圈。溽熱進了恍惚之中妳以為自己在西藏轉山,一圈又一圈,洗盡塵垢,淬鍊生命。

猛然一個窟窿劇烈地摔醒妳在椅坐上,沒有西藏也沒有高山,妳睜開眼
天空的淡藍色放了一顆糖,海的淡藍色也跟著甜

妳心裡想,優柔的海平線就是蘭嶼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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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雲模仿油畫的黏膩,重的動彈不得。張雨生唱歌讓大海能夠喚回曾經的愛,憂鬱止住流瀉。近灘的海頓時騰出一片澄淨的心思,透著碧綠色光,顯得遠洋更加深邃,以及浪花一塵不染。

蘭嶼的岸邊有許多木造的涼台,半身高,脫鞋上去,外地來的遊客在這裡發呆。妳覺得他們很是失禮。行屍走肉的城市生活才真正讓你的腦袋放空,那種看不見自己生命狀態的紛亂,才叫做放空。蘭嶼的海情感豐沛而有層次,海很細膩,海有邏輯,你應當與海對望,遂也望進自己靈魂最深最深之處,探望那片心田,他可能早就很想和你說話。而我說,這是一種最古老的思考。

妳心裡想,蘭嶼的海是哲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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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你們一起在岸邊,見證蘭嶼的海嫁給太陽
太陽承諾不再讓她憂鬱,給她穿上唯有太陽做得出的那銀白色婚紗
銀白色的海新娘終於再不怕世人傾倒無窮盡的絲絲哀愁
她有太陽
他有海新娘


妳心裡想,妳心裡相信,總都有那麼一天
你做太陽
妳做海新娘






2015.07.30

2015年6月2日 星期二

故鄉的死亡方式 #2 [醬瓜]



我們這一代人,認命,清簡,跟著村子年年歲歲,反反覆覆春夏秋冬

日日晨起,我為你煮一頓白稀飯配醬瓜
孩子出生了,日日晨起,我要為這個家煮一頓白稀飯配醬瓜
稀飯淡,家裡窮
醬瓜鹹,日子更鹹

晟養一個家多甘苦啊
吵吵鬧鬧,為生活委屈,為生活煩惱
甘苦甘苦
一家子同甘共苦

孩子大了,走了,進城了
我們同村子一起老了
晨起,我們兩人,一家人,又回到吃兩人的白稀飯醬瓜

一直到你沒有起來的那天
我還來不及煮白稀飯
於是醬瓜就這樣一直擺著

人沒有了


故鄉的死亡方式 #1 [魚]



在多久之前,是充滿活力的吧,是在水裡自由尋找美味藻類的吧,在水裡是熱鬧的吧,海水是涼爽的吧,鰭劃過海水的時候的感覺怎麼樣呢,你和你在水裡的家人朋友怎麼樣呢,他們怎麼樣呢,你們會一起吃飯嗎,生活怎麼樣呢


在你在這裡西曬之前


2015年4月16日 星期四

生命不可選擇之輕與重



橫屍

見到你的時候,你已經倒在細雨的柏油路上

我很快地就近在便利商店弄到手套和紙箱,急折返回去找你。你剛離開不久,還留著在這個世界最後的溫度,睜大眼看向前方未知的方向,微啟的嘴角滲血,有些愕然,而我也是。你橫臥倒在血泊中,我沒有細查你鮮血的出口就放你上踏板紙箱,你有點僵硬,也有點重量,我開始想你可能在這條街走闖的模樣,威風神氣的你才能擁有優越於浪貓的體態,是嗎,你長得和巧虎有些相似,虎斑紋路分布得均勻,冰雨讓原本該細柔的短灰色毛糾結成一束束。我連闖幾個紅燈把你送到動物醫院。

撿到巧虎的時候也是在料峭的雨中,和你一樣開著眼,但巧虎柔望著我呢
而你沒有,也再不會。事實上你活著的時候我們甚至不曾互看一眼。

她說貓和狗死了不會閉上眼,便闔上紙箱,拿了份文件予我。
「睡吧。」我替你簽了合約,替你選一種讓身體離開這世界的方式。其實身體怎麼從這世界消失我從來都不那麼在乎,只是想透過儀式,試著與你開啟第一次與最後一次的對話,把話寄送給素昧平生的你。再見。

那天我把遲到的家教課給請了,回家的後半段路掀開頭罩,讓雨和眼淚都攪混在臉上。

-

斷氣

你衝出來,我們驚險地閃過,天殺的。但後面的車躲不成,撞斷了你的生命。

其實遠遠地我就見到你了,你潔白亮麗的模樣在凌晨深黯的街道上特別顯眼,你的雀躍與歡喜驚擾了萬籟俱寂的夜。夜歸的旅者們和男子一樣,盡可能地用車速劃開回家最近的路。我是在男子的副座上親眼見著你發生這一切,車上的男子與我在事件之前倆人無聲仿有聲。

我要男子立刻停車,卻其實也懼怕即將到來的。你已經倒下了,乾乾淨淨地,那是剛結束整個風暴春天,準備迎入舒適宜人的夏涼夜,晚風拂過你長長的髮送來暖意,柔軟的毛飄搖在風裡,除此之外你再沒有動作。我一把將你抱起,送你到二十四小時的醫院,感謝這些動物友善的醫師。他們帶你進急診室,我在外頭焦等,男子也到了,疲倦捆著時間而膠著。家已經不遠,媽媽睡了,等會兒我進門的時候巧虎一定氣呼呼和我說上話的,他不習慣深夜裡有人開門。

醫師讓我再看你一眼,他說貓和狗死了不會閉上眼,這句話我聽過的。再一次仔細地瞧瞧你,你白得太單純,沒有被汙穢的街頭淫染,所以當你以為是奔向自由地在街上跳躍著時才這麼快被惡靈收走,乾淨的靈魂實在太過珍貴。

那些閒話說你是愚蠢的人類才傲慢,他們又怎麼會明白自由,人類用智慧創造文明與規則,並自私地要這世界萬物都跟著遵守,鎖自己在規矩的籠子裡,我說,他們是擁有智慧的不聰明生物。

到家之後果真被巧虎數落了一頓,讓他俯臥在我的腳上,輕聲安撫他,想著你生前是不是也曾經這樣備受呵護。




再見。

-

將死

她把你送到我這裡時你已經住過一晚的醫院,奄奄一息。他們不看好你,習以為常的專業讓你在他們面前失去獨特。我理解。對於醫護人員來說,生老病死是每一天。

我小心地接下你在手中,還有糜狀的飼料和藥物,儘管你不再喝水進食。在這之前你已經孤單地承受了多久的苦痛,才讓你現在殘弱地連掙扎的力氣都將要失去,希望那些從來沒有發生在我身上的奇蹟能在你身上發生,我把你放在後方的牆角下,背對著你,你偶爾虛弱地幽喚。我決定替你張羅明天與接下來的日子。

夜裡你忽然急促的呼吸聲揭開噩夢的序幕,張牙舞爪。你用撕裂搬的方式呼吸,一口一口用力地換著氣,間間斷斷續續。你開始抽搐,你不再虛弱地幽喚了,劇烈地發著痛苦的呻吟,發抖,抽搐,換氣,掙扎。我非常害怕,焦慮,望著你,束手無策,望著你不甘心地和生命搏鬥,不時你奮力地伸直雙腿,再慢慢瑟縮蜷曲,又一次。我望著你徒然的求生意志。

我束手無策,死亡抵押著你倒數計數,生命正流逝。你要走了。

才剛過子時,你捱不到天亮。家裡人遍打了新竹醫院的電話,咒罵過早就寢的自律人格。終於,她接電話,阿彌陀佛,語氣相當不耐,如果沒能在十分鐘內到達就不必再叨擾,我再三感謝。出門。

她沒有慈眉善目地見我們,或者甜夢被攪醒的壞情緒擰乾她的耐心,我有些埋怨地望著她,受不了她用看穿生死的冷漠與高端招呼我們倆。相較於我的焦慮與慌亂,她不帶有任何急迫地端詳你,抽搐,發抖,抽搐,呻吟,抽搐,掙扎。我不想和她說話,因為她一開口就要說我不想聽見的話。

「嗯。妳打算怎麼辦?」她還是說話了。我聽不懂,佯裝聽不懂。

「其實妳送他來的時候就也知道了吧。」我無視於死亡存在的態度終於微微激怒了她,她皺了眉。

「妳覺得還有多久?」不明確的問題與答案,我在問什麼,還剩多久才要死? 還有多久可以活?

「那就兩針。盡快結束他的痛苦。」







你聽見嗎,她在問我要不要用人類的方式結束你的生命。你的掙扎再三向這個世界還有死神詔告你的求生意志,儘管你的未來可能短的連幾小時後日出都見不得了。你的痛苦深喚要向我說什麼我真的聽不明白。真的。我開始幻想一些超自然的情節,比如會有個來自其他空間的聲音告訴我答案。於是我在等,等那個聲音,等你來回答我該不該順從還是違逆生命的旨意。

「好。」

她轉身去準備。我望著你,再也沒有辦法望著你。將這種施加人類意志的死亡方式取名安樂死的人,的那些人,還有代替生命選擇安樂死的人,安樂是一個用來洗脫自身疚責的形容方式,就像葬禮一樣,從來都不是超渡亡者,從來都是超渡那些身體還活著的靈魂。

第一針就讓你停止掙扎了,你變得平靜,我伸手阻止她繼續動作,輕輕撫著你,你的身體,你的頭,你的鼻子,搔搔你側邊臉頰和下巴,你喜歡嗎,貓咪都喜歡人類這個樣子。我感受到你的心跳,很真實,太快了些。你好瘦,好小,但我已經想不起來你是什麼樣花色的貓咪,才滿週月吧,幾天呢,你還喜歡這個世界嗎,你有沒有玩過釣釣魚的遊戲,那是我自己做的小玩具,綁著小絨毛球。

我收回手讓她完成第二針

你嗚咽了一聲,非常非常地溫柔,像貓咪在向陽光和地板撒嬌時候的輕輕喵嗚
非常非常地溫柔,在你生命的最後一刻。






你現在過得還好嗎
撥個空檔來找我好嗎
我到現在,都還沒有聽到那個來自其他空間的聲音。

-

葬禮


你走的那天,櫻花樹開得比往年都華麗

你叫泡泡,長的胖胖的橘子色,我搬到一五五巷時候認識你的,在我們到來之前你已經在這個巷子生活了一段時間。你不怕人,可以接近,不可褻玩。庭院的廢棄花圃雜草叢生,有一棵嬌氣的朱槿,一棵低調雅痞的櫻花樹,我們在花圃前的水泥地停放機車,或是在櫻花樹下曬衣服,固定放些飼料招待流浪的貓咪俠客,你穿梭在這之間,與我們的生活平衡,(偶爾淘氣地進入客廳巡迴又出去)。噢對了,你還是我寶貝巧虎的老大哥。

八點多房東打給我,早上她來看櫻花的時候見到你倒在家門口前。我掛上電話從床上跳起倏地衝出門外。你倒臥在滿地的碎櫻花之中。

我喚醒煙槍和彩虹,三個人凝望著你。

我們決定替你下葬。

葬在花圃裡是最好的,你再熟悉不過的花圃。花圃的土因為長久的荒廢而硬實,彩虹到外邊替你找來一些鬆軟的紅壤,菸槍在櫻花樹下挖了一小塹洞,我在屋裡找到鑲花邊白布,放你在白布上。彩虹與我撿拾朵朵的碎櫻花當你的陪葬品,連日的雨讓你原本金黃色的細毛染上塵土,我們將櫻花鋪在你的身上,白色的軟布,嫣紅的櫻花,與金色的你。

替你包裹上,放你在櫻花樹下,一抔土一抔土覆蓋。直到小坑洞再度被填平,花圃又回到原本的樣貌。
而你將永遠沉睡之中

煙槍抽了一根菸,替你念了祝禱詞,鬆緩了哀戚。一五五巷的貓咪三年來只有你一直都在,大家都識得你。我們搬來,她搬走,她搬來,她們搬走,他們搬來,而今年六月,我也要搬走了,竟沒想你早我半年離開。



彩虹在臉書放了一張你和歲月都靜好的照片。
要過年了,先行返國的僑子,煙槍、彩虹與我,也各自要離開一五五巷。




泡泡,晚安




2015年3月30日 星期一

黃金粥



粥是我的私房料理,粥的故事是CK教會我的

CK和我的第一個男朋友有許多共同之處,比如他們都是嬌貴的王子,都是童心的雙子座,都在我們從此不相往來之後再度聯絡,但隨即又走入不相往來的結局,又比如,這只是我的猜測,CK和第一任男朋友,他們都不真的愛過我。

不同的是我和CK從來沒有在一起,我們陷入一種感情上的攻防戰,幾番交手後決定各自走回各自的人生路,從此再沒有交集。

CK特別會說故事,他的故事很仔細也很完整,不拖不欠,剛和CK相識的時候,我確實是很著迷於他。那時候我還是個生活在零時差世界的大學生,每天的行程緊滿地容不下意外的一粒沙,夜晚和明天是無限的,未來是無限的。CK看著我這樣日日親暱著朋友和閨密,日日過度使用時間,規勸我,總有一天,我要學會站穩重心,好好地過著一個人的日子。

但那時後我不明白。

幾年後,死黨終究要離開彼此勞燕分飛,身體也不再允許自己濫用時間。走出校園之後社會壓力來得又快又急,每天睡醒都恨自己又睡醒了一天,昨天又是於未來毫無助益的一天。我是一個極容易犯焦慮的人,沒有向前走就只能是沉沒,後端無路前頭無方向,進入一段生命的暴風雨季,渾沌的低潮持續了一些日子。

有天病了,
惡狠狠地病倒

記憶中很少像這樣病著,連續幾日的高燒,沒有食慾,新竹糟糕的天氣一點兒善意也沒有,濕冷晦暗,我沒什麼力氣反擊這些侵略者,散散弱弱地放任自己這樣,自個兒可憐。

CK那天晚上捎來了訊息,我很意外,那時我們已經不相往來了一段時間,還以為我們早就各自從對方的列車下了站,沒想到竟在這個時候碰頭。

重啟聯絡的心情很混亂,失去交集的這段時間已經長的足夠讓我冷卻下來想想過去和CK之間算不清理還亂的關係,但這個當下我幾乎確定自己不會再坐上他人生的車,想清楚這件事之後便覺得訊息裡流露出的關心和憐憫沉得胸口劇烈煩悶。我起身離開被褥走到廚房,沒拿定主意做些什麼,隨手洗起米來想煮碗熱白粥,留下訊息聲在房裡孤獨空響,自己緩緩地在廚房熬著粥,想起阿嬤教我的煮粥訣竅:生米大火。汁水燒得咕噥,腦袋也燒得乾乾的,昏昏沉沉肌肉痠痛,發直的兩眼沒有靈魂。

然後我就想到了這句話,妳要好好過一個人的日子

一個人的日子是什麼樣的我從來沒有想過,但我確定和單身無關。

那是一個札實的生命狀態,穩穩地收好重心,揀選自己真正要將精神交付的靶,選好了就直挺挺地努力。因為一個人的心力實在太有限,比你所想像的總還要少那麼一些,所以不得不仔細挑選。對於過去一個貪心的夢想盜獵者來說,得慢慢地鬆手,鬆開那些浮華的,炫目的泡泡,你才有空下的手,緊緊握著但就屬於你的未來。

這也代表,需要花更多時間和自己相處,過去的你只在認識新朋友、新知識與新事物。從來沒給出一段時間認識自己,以致現在面對自己時感到迷惘與不知所措,原來我對自己感到陌生。而我知道,獨處和孤單是不同的兩件事,儘管在這之前你把二者劃上等號。

該是時候好好耕耘自己心裡的田地

這個給自己的回覆我相當滿意,於是心滿意足地往原本只想是碗白粥的鍋裡打顆散蛋。泡泡冒得劇烈,我用湯杓舀了兩下便熄上火,喝粥了。

從此不再晃晃蕩蕩地過日子。
















至於CK,在重啟聯繫之後我們又過招了年餘,斷斷續續,一直到我們不再聯絡。

2015年2月3日 星期二

夢裡是誰


啊,冬陽的櫻花樹下太唯美了,挑勾起每一條愛情弓弦。

只是這兩年越來越少談論愛情
顛沛流離一直是我最無奈與寫實的感情狀態
迷茫的對著人生,也讓情感過著到處蹭飯寄人籬下的日子,讓兩者玉石俱焚。


那日在台中老屋改造的小店裡,
老闆熱情地邀請我這樣一個極其外表少女的少女,
玩起用香料預言感情,的那種,呃,對,少女式的感情測驗。

「好,妳現在心裡想著一個人,然後選一種香料。」,老闆看起來是個搞藝術的年輕人。
大概是念建築的吧,假日來打零工補貼,我胡亂猜測,看他桌上堆滿木工品與研磨砂紙。
我向老闆投以一個甜美的微笑,拿我最得心應手的嬌羞模樣來對付他


心裡空空的


心理沒人啊老闆
那裏沒人,讓我想誰呢


我還是抽了一種香料,心不在焉地看了說明,什麼也沒記住,便放下,
開始把玩隔壁桌上那些小磚頭,並且假裝對說明書上各國建築手法感到新鮮。



出店的時候哼著王馨平的歌

緣盡似灰飛煙消
那約會未遂
夢裡是誰








2015年2月2日 星期一

食譜事件 [法式香腸起酥派]


其實是德式的香腸起酥派

Céline教我的,法國人,所以我讓它稍微挪往西邊去,成為浪漫的法式料理。
Céline是我的家教學生,來台灣工作第五年了,而我們教學相長的關係進入第三年。
她有琥珀色的雙瞳,金棕色的頭髮微卷在肩上,不胖也不瘦,下睫毛生得出奇地整齊
帶一副白色珍珠耳環,三年來我只看過這副耳環,並且著迷於她對品味的如此堅持
那樣子很性感

她熱愛旅行,我們常分享彼此的每一段旅遊故事作為一堂課,與做朋友,
( 中文課本在桌上乏人問津 )
她用彆扭的中文,描述她的旅遊感想,發人省思並且富含文化深度
她教會我聰明的腦才是一個女人最美的表徵。

我們一起做了這個派,
那天廚房都是奶油烘烤後獨家的幸福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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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材】

冷凍起酥派皮
焗烤用起司
雞蛋,只需要蛋黃部分
德式香腸






派皮上下兩側抹上蛋黃液
鋪點起司,擺一根香腸
捲起來,你知道往哪邊捲的對嗎




表面斜劃兩刀 
確保在派皮熱烤蓬鬆之後
裁切沒有因為派皮的酥脆而垮台

表面抹上蛋黃液
小烤箱預熱,烤15分鐘,
並且給予適當關心


現在你知道為什麼要劃那兩刀了

選一部洽當的電影
倒滿一杯牛奶
趁熱吃

小心那些因為貪心而多放的起司
他們會在你咬一口的時候
牽出誘人犯罪的弧線

(還要小心貪吃鬼室友*)


同場加映的是,簡樸村民剩菜料理

沒用完的蛋黃
沒用到的蛋白
攪拌一起,倒點牛奶進去
抓把起司(豪邁手法)丟進牛奶蛋液
烤十分鐘

各位觀眾,焗烤烘蛋。






順帶一提,作者做菜是沒有比例這事的,她向來都是憑藉著第六感吃飯,(一語雙關)。


*[註] 貪吃鬼室友:會吃掉你一晚的努力,並且在你挑電影時出餿主意的一種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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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202






2015年1月27日 星期二

如煙


因為討論幸福為何這件事本身就太過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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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人沒有辦法跟自己和平相處。

他對於晟養他的家鄉狂熱與依戀,
並且將寄託此生中最濃烈纏綿的情感與歸屬。
可是他也阻止不了心理那個離開家的欲望之水漫延滲透,
生命太過湍急,很快要淹沒他對於世界的好奇與渴求,
在這樣想留與想走的拉扯之中,
只有無盡的罪惡與愧疚。

他對於未來充滿悲觀的熱情
他擅長開啟一段關係,也擅長關閉自己對於這段關係的延續
他的感情豐沛而刺激,但也因此付出震盪不安的巨額代價,並且不值得同情
在每一個分離與結局的時刻,份外淒楚

多數時候,他往往是活在自己心理對於現實的幻想,
想什麼便是什麼罷了


2015年1月21日 星期三

上河堤


我們在你午睡醒後的下午泡茶,接著去同一個海岸騎腳踏車。

小時候最愛和你比賽,
你走樓梯,我三步兩步地從斜坡衝上河堤
你每次都要輸我

哪時後開始的呢
得細心地牽著你的手,扶著你緩緩地走上去,一步一步
自那之後,我就一直在你後面,
再也沒能在上河堤的比賽中贏你。

-
後記 //
那日回鄉是一個晴朗的周末,我們在海岸邊騎著腳踏車
這幾年你漸漸行走不方便了,也不再像過去那樣愛說話
冬日的夕陽把三個人曬成緩緩長長的影子,影子一如過往
「停一下嗎?」我說,想走上河堤去看看海
「好」,風把你的聲音吹著抖了,「前面那個樓梯再停吧」

「嗯。」
騎著車回應你,腦子裡的畫面是我們兩個在大學校遊戲
大學校是我們慣用的稱呼,其實一點也不大,只是一間寥寥幾名學生的鄉間小學
我太愛捉弄你了,要你看左邊而我跑右邊,再讓你到右邊而我跑得遠遠讓你捉不著
你那麼英俊,耐心,溫柔,活力。

其實河堤上每隔幾公尺就有樓梯
只是獨獨你揀選的那個,有鏽蝕的鐵把手。
我一邊想著這些,靜幽幽地待在你身邊騎著腳踏車,緩緩地。

2015年1月2日 星期五

懷鄉食堂 [麻油金桔餅酒蛋]


麻油金桔餅酒蛋

熱鍋,老薑煸乾,放麻油,金桔餅和桂圓下鍋炒散,鍋子另一隅煎蛋六分熟
再將蛋與金桔餅、桂圓拌在一塊兒,起鍋前沿鍋邊嗆米酒,份量要豪氣,大方
中火約略收汁,起鍋。

-

料理的作者是住雲林的阿嬤,小時候因為金桔餅甜甜的所以喜歡,
但不是一道常見的菜,即便是在美食雲集的台南也再沒遇見過,
於是這道菜變成我標註阿公阿嬤家的獨家記憶。
一定要是古早的低矮白磁磚廚房,舊飯鍋,高木圓桌,雕花陳舊的盤子,才搭的住這菜
否則這菜不成。

有天忽然想起這個味道,那是離家北上求學後的幾年。
感嘆自己廚藝不精,又愚懶,偏偏改不掉貪嘴的性子,
在洗手作羹湯這個領域從來沒辦法獨立自主。
( 想到這裡就非常替我未來的男朋友感到悲傷 )
於是這想念的味道就被我放在心裡,放啊放,熬煮成濃郁的一碗思念。

阿公阿嬤寵我這個大孫女,我說想吃,兩個老人家有求必應
這種力道微小的嬌蠻是這輩子最珍貴與綿密的情感
中午一過,阿嬤說晚餐來做這道菜吧,拿出金桔餅擺在桌上
我像得了糖的小孩,興高采烈地。

晚餐前,和妹妹們,還有阿公,騎著腳踏車到海邊。


2015.01.03